除夕夜。
青雲宗上下張燈結綵，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氣氛。弟子們聚集在廣場上，有的在放煙火，有的在飲酒談笑，有的在切磋較量。火光映紅了每個人的臉龐，笑聲在寒冷的夜空中迴盪。
但在這片熱鬧之中，有一個身影獨自離開了人群。
葉塵沿著蜿蜒的山路，一步步走向後山的懸崖。腳下的積雪已經結成了冰，踩上去有些滑，但他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。夜風吹過，帶來遠處的歡笑聲和煙火聲，那些聲音在山谷中迴盪，顯得有些縹緲。
他走到懸崖邊，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。
從這裡望去，整個青雲宗盡收眼底。紅色的燈籠串成一條條長龍，在黑暗中閃爍著溫暖的光芒。廣場上，弟子們圍著篝火載歌載舞，火光跳動，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天空中綻放著一朵朵煙火，將夜幕裝點得五彩斑斕。那些煙火在最高處炸開，化作無數光點，像是一場絢爛的花雨，然後緩緩墜落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美麗而短暫，就像這一年。
葉塵靜靜地坐著，目光穿過那些燈火和煙火，望向更加遙遠的地方。
青陽鎮的方向。
他彷彿能看到，那個破舊的木屋中，父親和母親正圍坐在桌前，桌上擺著幾道簡單的菜餚。父親會倒上一杯酒，母親會念叨著他什麼時候回來。屋外也有煙火聲，但遠沒有青雲宗這樣熱鬧。青陽鎮的除夕夜是安靜的，安靜得能聽到雪落的聲音。
「明年一定回去。」他輕聲說，像是對遠方的父母承諾，又像是對自己說。
然後，他開始回顧這一年。
從青陽鎮到青雲宗，從廢靈根到半步築基，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了，多到他自己都需要坐下來好好整理。
開春的時候，他還在青陽鎮的那間破舊木屋中，被所有人視為廢物。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感應到元氣，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徹底的廢人。現在想來，那時的他是多麼卑微，多麼可憐。
春天，他通過了青雲宗的入門考核。他記得那天陽光明媚，山門前的桃花開得正盛，粉色的花瓣隨風飄落，落在他肩上。他站在山門前，抬頭看著那塊巨大的石碑，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不安。
夏天，他在外門站穩了腳跟，然後進入內門。他記得內門選拔的那一天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實力的差距——那些內門弟子每一個都比他想像中更強，他拼盡全力才能勉強跟上他們的腳步。但也正是那種壓力，讓他變得更加努力。
秋天，他開始接觸紫晶傳承，塵淵劍訣的精髓漸漸被他掌握。他記得第一次施展塵爆劍式的時候，那種力量從體內爆發出來的感覺，就像是一頭甦醒的野獸在咆哮。從那以後，他對劍的理解發生了質的變化。
冬天，他踏入半步築基，在內門排名戰上拿到了第三，在大比中拿到了第二。他記得和韓冰的那一戰，和蕭天宇的那一戰，和秦昭陽的那一戰。每一場戰鬥都讓他學到了很多，也讓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。韓冰的冰雪領域讓他明白了領域類招式的可怕，蕭天宇的快劍讓他對劍速有了新的理解，而秦昭陽的強大則讓他看清了自己和頂尖強者之間的距離。
除了戰鬥，他也想到了很多人。陳天罡師傅的指點，孫長老在煉丹上的提攜，還有那些在他低谷時伸出援手的人。沒有他們，他走不到今天這一步。他的內心充滿了感激之情，那些溫暖的回憶在寒冷的冬夜中顯得格外珍貴。
這一年過得真快。
他自言自語，口中呼出的氣息在空中凝結成一團白霧，緩緩升騰，消散在夜色中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，瓶中裝著幾枚凝元丹。透過晶瑩的瓶壁，丹藥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，在黑暗中像是一顆顆微小的星辰。這是他煉製的二品凝元丹，品質上乘，是他在煉丹一道上最大的成就之一。
一年前，他連煉丹是什麼都不知道。而現在，他已經是二品丹師了。
這種進步的速度，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。
「但還是不夠快。」
他收起玉瓶，握緊了拳頭。
九世輪迴的秘密、輪迴之主的傳承、那個沉睡在深處的黑暗存在……他要面對的敵人，遠比青雲宗內門的任何人都要強大。那個連輪迴之主都只能與之同歸於盡的存在，以他現在的實力，甚至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。
「築基期只是第一步。煉魂、凝神、元嬰、嬰變、悟天……前面的路還很長。」
他的目光在夜色中閃爍。
天空中，又一朵煙火炸開。這一次是金色的，像是一棵巨大的柳樹，萬條金絲垂落，照亮了半邊天空。金色的光芒照在葉塵的臉上，讓他的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看著那朵煙火，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。
雖然路還很長，但他已經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。從一個被人唾棄的廢物，到如今青雲宗內門第二天才，他用自己的努力證明了一件事——靈根決定起點，但不決定終點。只要心中有執著，哪怕起點再低，也能走出屬於自己的路。
他想起了塵埃訣的總綱：萬物始於塵埃，歸於塵埃。他也許就是一粒塵埃，渺小、卑微，但塵埃也有塵埃的力量。當無數塵埃匯聚在一起時，就能形成覆蓋天地的沙塵暴。
煙火漸漸散去，夜空中又恢復了黑暗。
遠處的歡笑聲還在繼續，但漸漸變得模糊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風大了起來，吹動他的衣袂和髮絲，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他沒有起身，依然靜靜地坐著。
他思考著接下來的計劃。年末大比的獎勵中有靈脈洞府的使用權，那是一個難得的修煉機會。他打算在大比結束後就進入靈脈洞府，衝擊築基期。
「築基期……」
他喃喃自語，伸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雪花。雪花落在他的掌心，被他的體溫融化，變成了一滴晶瑩的水珠。
雪開始下了。
一開始只是零星的幾片，很快就變成了漫天飛舞的大雪。雪花落在他的肩上、髮上、膝蓋上，將他變成了一個白色的人影。
他沒有躲。
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懸崖邊，任由大雪覆蓋他的身體。
遠處的鐘樓傳來了除夕的鐘聲，沉悶而悠長，一聲接著一聲，在寂靜的夜色中迴盪。那是舊年的結束，也是新年的開始。
十二聲鐘響結束後，葉塵緩緩站起身。
他抖落身上的積雪，轉身向來路走去。他的腳步踏在積雪上，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腳印，很快又被新落的雪覆蓋。
他沒有回頭。
新的一年，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