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葉塵抵達了一座名喚「平陽」的小城。
平陽城位於青州與東域的交界處,規模不大,城牆也不高,但往來的行人商賈卻不少。城門口有幾名守衛在檢查過往行人,但態度鬆散,顯然只是例行公事。街道兩旁店鋪林立,叫賣聲此起彼伏,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,布莊的夥計在門口招攬客人,飯館裡飄出陣陣飯菜的香氣,頗有一番繁華氣象。
葉塵找了間客棧住下,打算在城中休整一日,補充些物資。客棧的掌櫃是個圓臉的中年人,為人熱情,收了房錢後還特意叮囑他晚間小心門戶,說最近城中有幾個可疑的外地人出沒。
他用過午飯,沿著街道閒逛,觀察這座邊境小城的風土人情。平陽城的居民大多以務農和經商為生,城中也有不少修士,但修為普遍不高,大多是煉氣期,築基期的都很少見。在一座街角的茶棚裡,他點了壺茶坐下,聽到幾個行商在談論著什麼情報。
「聽說了嗎?滄州那邊最近不太平。」一個滿臉鬍渣的漢子壓低聲音對同伴說道。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,腰間掛著個酒葫蘆,看上去像是個走南闖北的老行商。「據說天淵門的人在滄州一帶活動頻繁,好像在搜尋什麼東西。好幾個小門派都被他們滅了,說是窩藏了他們要抓的人。」
「天淵門?那不是西邊的大宗門嗎?怎麼跑到滄州去了?」他的同伴是個年輕小伙,聞言露出吃驚的表情。
「誰知道呢。反正那些大門派的事情,咱們這些小老百姓還是少摻和為妙。」老行商擺了擺手,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。
葉塵不動聲色地喝著茶,將這些話記在心裡。天淵門的活動範圍比他預想的還要大,竟然已經蔓延到了東域的滄州。他們到底在搜尋什麼,或者說在搜尋誰,他心中大致有數。
他放下茶錢,起身離開。剛走出茶棚,他忽然感到腰間的儲物袋微微一熱。那是輪迴令所在的位置!葉塵心中一凜,迅速掃視四週。街道上人來人往,並沒有什麼異常。但那股熱度並沒有消退,反而越來越明顯,像是在與什麼東西相互呼應。
有人在附近,而且是同樣持有輪迴令的人!
葉塵順著感應的方向走去,穿過兩條街巷,來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裡。巷子盡頭站著一個人,全身籠罩在黑色的斗篷中,看不清面容。那人身形頎長,站姿筆直,週身散發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。
「你果然來了。」那人的聲音低沉沙啞,像是刻意壓低了聲線。但葉塵能感覺到,對方的修為深不可測,至少也是元嬰中期,甚至可能更高。
「你是誰?」葉塵警惕地問道,右手已經按在劍柄上。
「輪迴殿,鬼使。」那人緩緩抬起頭,斗篷的陰影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,年紀大約四十出頭,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,彷彿能看穿人心。「你身上有輪迴令的氣息。」
葉塵沒有否認。對方既然能夠感應到輪迴令,說明他也是輪迴殿的人,或者至少與輪迴殿有關係。他心中暗自戒備,指尖已經觸到了劍柄,若是對方有任何異動,他隨時都能拔劍出鞘。「你想怎樣?」
鬼使微微搖頭,語氣平靜地說道:「不必緊張。我沒有惡意。輪迴令會自主選擇主人,既然它選中了你,便是你的緣分。我只是來確認一下,持令者是何許人也。」他的話語雖然平淡,但葉塵能感覺到他目光中的審視之意。
「確認之後呢?」
「確認之後,自會離去。」鬼使頓了頓,又道:「不過有一件事,你需知曉。輪迴令一旦認主,你便與輪迴殿有了因果。將來時機成熟,殿中自會有人來尋你,到那時,你將面臨一個選擇。加入輪迴殿,或者交出輪迴令。」
葉塵皺了皺眉。他對輪迴殿一無所知,自然不可能貿然加入。但要他交出輪迴令,那也是絕無可能。「這選擇,似乎並不公平。」
鬼使發出一聲低沉的笑,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:「公平?修行路上,何曾有過真正的公平?不過你放心,輪迴殿向來講究你情我願,絕不強求。你若不想加入,也沒有人會強迫你。只是這輪迴令牽扯的東西太多,總有一天,你會發現自己不得不做出選擇。」
葉塵沉默片刻,問道:「你可知這令牌的來歷?」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,因為這枚令牌是他父親留下的唯一線索。
「每一枚輪迴令都有自己的故事。」鬼使說道:「你手中那枚,我曾感應到它的氣息,那是二十年前,在極東之地。當時它屬於一個元嬰後期巔峰的強者。那人身形高大,背負一柄長劍,氣息極為凌厲。那時他正與一頭四級妖獸搏殺,一劍斬下妖獸的頭顱,威勢驚天。」
葉塵的心猛地一跳。那個描述,與父親的形象極為吻合!「他後來去了哪裡?」
「不知。」鬼使搖了搖頭,「那是我最後一次感應到那枚令牌的氣息。之後的二十年,它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,直到今日,再次出現在你身上。」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,似乎在思考這二十年間發生了什麼。
葉塵握緊了拳頭。父親的最後蹤跡,竟然也是在東方的極東之地。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?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波瀾,說道:「多謝告知。」
鬼使擺了擺手:「不必謝我。我只是順路一探罷了。不過我勸你一句,以你現在的修為,貿然前往深淵之門,恐怕凶多吉少。那裡不是元嬰修士該去的地方。」他的語氣誠懇,不像是在恐嚇。
「但我必須去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鬼使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回答,也不再多勸,「既然如此,自己多加小心吧。若有一天你改變主意,可持輪迴令前往任何一座輪迴殿的分壇,自然會有人接引你。」說完,他的身形漸漸變得模糊,像是融入了空氣中,轉眼便消失不見。
葉塵站在原地,久久沒有動彈。鬼使的話給了他極大的衝擊。父親最後出現的地方確實是極東之地,那時他已經是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,按理說天下大可去得,但父親卻在那之後神秘失蹤了。極東之地到底有什麼,深淵之門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的波瀾。無論前方有什麼,他都會走下去。為了父親,也為了尋找真相。他回到客棧,收拾好行裝,連夜離開了平陽城,繼續向東進發。夜風吹動他的衣袍,月色下的身影顯得孤獨而堅定。
腳下的大地堅實而厚重,承載著他每一步的重量。路邊的野花在風中搖曳,散發出淡淡的清香。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,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間,一切生機盎然。他彎下腰摘下一朵小花,放在掌心細細端詳。花朵雖然微小,卻有著自己的美麗和生命。他將花朵放回原處,繼續踏上旅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