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半個月,葉塵幾乎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丹房裡。
每天清晨,他第一個來到丹房,點燃爐火,開始一天的煉丹練習。直到深夜,他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住處,簡單洗漱後倒頭就睡。第二天又重複同樣的節奏。
丹房的執事長老姓孫,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,在青雲宗擔任丹房長老已有四十餘年。他見過無數弟子來丹房學習煉丹,大多數人都是三分鐘熱度,練了幾天覺得枯燥就放棄了。但葉塵的專注讓他感到驚訝。
「你這小子,還真是不怕枯燥啊。」孫長老端著一杯熱茶,站在葉塵的丹爐旁邊,看著他熟練地操控火焰,「連續半個月了,每天都是最早來最晚走。我當丹房長老四十年,像你這樣的弟子還真沒見過幾個。」
葉塵沒有抬頭,目光專注地盯著丹爐內部的變化:「煉丹很有意思。」
「有意思?」孫長老笑了,「我當年剛學煉丹的時候,可沒覺得有意思。每天對著同樣的藥材、同樣的丹爐、同樣的火焰,一坐就是好幾個時辰,枯燥得讓人想撞牆。你倒好,居然覺得有意思。」
葉塵微微一笑,沒有解釋。
他沒辦法告訴孫長老,在他接收的丹尊記憶中,煉丹是一門多麼博大精深的學問。每一種藥材都有自己獨特的性格,有的溫和,有的暴烈,有的含蓄,有的張揚;每一團火焰都有自己的脾氣,需要用心去溝通、去引導、去馴服。這就像是和千萬個不同的生命對話,怎麼會枯燥呢?
半個月的時間,他已經把一品丹藥練得爐火純青。
凝氣丹、養元丹、培元丹……所有常見的一品丹藥,他都能以極高的成功率煉製出來,而且品質極佳。孫長老看過他煉製的丹藥後,給出了「上品」的評價,這在青雲宗的弟子中是極為罕見的。
但葉塵的目標不止於此。
他要衝擊二品丹師的境界。
二品丹藥和一品丹藥最大的區別,在於藥材的數量和煉製的難度。一品丹藥通常只需要三到五種藥材,藥性相對簡單,容易掌控。而二品丹藥需要八到十二種藥材,藥性之間的相互作用更加複雜,稍有不慎就會導致藥性衝突,整爐丹藥報廢。
其中最典型的二品丹藥,就是凝元丹。
凝元丹的作用是幫助築基期修士凝聚元氣,加速修煉。對於葉塵這個半步築基來說,凝元丹正是他當前最需要的丹藥。如果能成功煉製出凝元丹,不僅能證明他的煉丹實力,更能為他的築基之路提供重要的幫助。
「凝元丹的丹方……」
葉塵翻開從藏經閣借來的丹方典籍,仔細研究起來。
凝元丹需要九種藥材:主藥凝元草,輔藥有龍鬚根、冰心花、火靈果、千年茯苓、玉髓液、紫蘇葉、金線蓮和地脈靈乳。這九種藥材按照五行屬性分佈,有寒有熱,有剛有柔,需要在煉製過程中巧妙地平衡它們之間的藥性。
「凝元草性溫和,龍鬚根性燥熱,冰心花性寒冷……兩種藥性相反的藥材同時煉製,需要先用文火將冰心花的寒性壓制三分,再投入龍鬚根……」
葉塵一邊研讀丹方,一邊在腦海中推演煉製過程。丹尊的記憶在這個時候發揮了巨大的作用,讓他能夠在動手之前就預見到煉製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,並提前做好準備。
三天後,他準備好了所有材料,正式開始煉製凝元丹。
孫長老聽說他要煉二品丹藥,特意放下手中的事情,親自來旁觀。不只是孫長老,消息傳開後,丹房裡的幾個內門弟子也圍了過來,想要看看這個內門排名第三的葉塵在煉丹方面有多少本事。
葉塵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雙手貼在丹爐上。火焰在他的控制下穩定地燃燒著,爐內的溫度緩緩上升。他的目光專注而平靜,彷彿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,只剩下他和面前的丹爐。
「暖爐完成。」
他開始投入藥材。
第一味是凝元草,他用元氣包裹著藥材,小心地投入爐中。凝元草在爐火中緩緩融化,變成一團翠綠色的液體,散發出清新的草木香氣。
第二味是龍鬚根,投入爐中的瞬間,爐內的溫度驟然升高了一截。龍鬚根的燥熱藥性開始和凝元草的溫和藥性相互作用,兩股力量在爐中相互排斥,產生了輕微的震動。
葉塵沒有慌張,沉穩地調整火焰,將溫度降低了幾分。
龍鬚根的燥熱藥性被壓制下去,開始和凝元草融合。
第三味、第四味……一株株藥材被他投入爐中。每一種藥材的投入都是一次考驗,需要精準地把握時機和溫度。爐內的藥液從最初的幾種顏色變成了混沌的一團,各種藥性在其中衝突、融合、變化。
汗水順著葉塵的額角滑落,但他沒有去擦。
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丹爐內部,感受著每一絲變化。丹尊的記憶在他的識海中浮現,像是一盞明燈,指引著他前行。但他的身體因為長時間保持專注,開始微微顫抖。
最後一味藥材——地脈靈乳。
葉塵小心翼翼地將裝著靈乳的玉瓶傾斜,一滴乳白色的液體落入爐中。
轟——
爐內的藥液瞬間沸騰起來!
九種藥材的藥性在這一刻全部被激發,相互衝撞、排斥、融合,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。丹爐開始劇烈震動,爐蓋處噴出一縷縷白色的煙霧,帶著混合的藥香。
圍觀的弟子們臉色一變,紛紛後退了幾步。
「要炸爐了?」有人驚呼。
「別慌!」孫長老沉聲喝道,目光緊緊盯著葉塵。
葉塵咬緊牙關,雙手死死地按在丹爐上。體內的元氣如同決堤的洪水,瘋狂地湧入丹爐之中,試圖壓制住那股狂暴的藥性。他的臉色因為元氣的大量消耗而變得蒼白,額頭上的青筋暴起。
「給我……鎮!」
他低吼一聲,體內的元氣猛然爆發出更加強大的力量,硬生生地將那股狂暴的藥性壓了下去!
丹爐的震動漸漸平息了。
爐內的藥液在強大的元氣壓制下,終於開始真正地融合。九種藥材的藥性不再相互排斥,而是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,開始凝聚成一體。藥液從混沌的狀態逐漸變得清澈,散發出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一股濃郁的藥香從爐中飄出。
那藥香純淨而深邃,聞一下就讓人心神振奮,體內的元氣運轉速度明顯加快。圍觀的弟子們紛紛深吸一口氣,臉上露出驚嘆的表情。
孫長老的眼睛亮了起來:「成了……」
葉塵緩緩收回雙手,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他打開丹爐,爐底靜靜地躺著四枚金色的丹藥。每一枚都有拇指大小,表面光滑如鏡,散發出柔和的金色光芒。丹藥表面隱約可見細密的紋路,像是天然的符文,散發著玄奧的氣息。
「四枚……而且全部是上品!」
孫長老顫抖著伸出手,拈起一枚凝元丹,放在眼前仔細端詳。他的手在微微顫抖,聲音也帶著一絲激動:「老夫煉了三十年的丹,二品凝元丹的最高成丹量也不過是五枚,而且其中總有幾枚是中品或下品。你第一次煉製二品丹藥,就煉出了四枚上品!」
他轉頭看向葉塵,目光中充滿了震驚和讚賞:「小子,你在煉丹方面的天賦,絲毫不比你修煉的天賦差!」
葉塵微微一笑,接過孫長老遞回來的丹藥,小心地收進玉瓶中。四枚上品凝元丹,足夠他在築基期使用很長時間了。
「孫長老過獎了。」
「不是過獎。」孫長老正色道,「以你現在的煉丹水準,已經完全可以成為二品丹師了。老夫準備推薦你參加明年開春的丹師大會,那是整個蒼瀾王朝的煉丹盛會,各宗各派的煉丹天才都會齊聚一堂。」
葉塵微微一怔:「丹師大會?」
「沒錯。」孫長老點了點頭,「能在丹師大會上取得名次,不僅是個人的榮耀,更是宗門的榮耀。以你的煉丹天賦,不參加太可惜了。」
葉塵沉默了片刻,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:「多謝孫長老推薦,晚輩會認真考慮。」
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玉瓶,透過晶瑩的瓶壁,可以看到那四枚金色的丹藥靜靜地躺在其中,散發出柔和的光芒。
二品丹師。這個稱號在煉丹界的分量,絲毫不亞於內門排名第三的分量。而他葉塵,入宗不到一年,就以劍修和丹師的雙重身分站上了舞台。
這只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