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時間會抹去一切。」葉塵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，目光望向遠方。「但不會完全抹去。那些塵埃中還保留著當年的記憶，只要有人願意去傾聽，就能夠聽到那些被遺忘的故事。每一粒塵埃都是一段歷史，它們見證了那個文明的興起和衰落，也見證了那些強者的戰鬥和犧牲。」
他邁步繼續向前走去，白淺跟在他身邊。兩人的腳步在寂靜的戈壁灘上發出沙沙的聲響，那是唯一打破寂靜的聲音。陽光從頭頂灑落，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，隨著他們的移動而不斷變換著形狀。
到了下午，他們來到了一條乾涸的河道前。河道寬達百丈，深約數十丈，河床上鋪滿了光滑的鵝卵石和細沙。那些鵝卵石被水流沖刷了無數年，每一顆都圓潤光滑，在陽光下閃爍著柔和的光澤。從河道的規模來看，當年這條河的水量應該非常充沛，足以滋養兩岸的大片土地。在它的滋潤下，兩岸曾經一定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，到處都是農田和果園，人們在河邊洗衣、捕魚、嬉戲。
「從河道往上走，應該能夠到達萬妖山脈的腳下。」葉塵參照地圖確認了方向。他指向河道上游的方向，那裡的地勢逐漸升高，遠方可以看到連綿的山巒輪廓。那些山巒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青黑色，如同一幅剪影畫，靜靜地貼在天邊。
兩人沿著乾涸的河道上行。河床上的鵝卵石在腳下滾動，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，在空曠的河谷中迴盪。河道的兩岸是陡峭的懸崖，懸崖上可以看到一些被水流沖刷出來的洞穴，那些洞穴深淺不一，有些黑漆漆的，看不到底部。偶爾有幾隻蝙蝠從洞穴中飛出，在暮色中盤旋，發出尖銳的叫聲。
「那些洞穴會不會有危險？」白淺指著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穴問道。那個洞穴的洞口不規則，像是一張扭曲的嘴巴，裡面不斷向外冒著涼氣。洞壁上長滿了潮濕的苔蘚，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綠色的微光，讓人看了心中不禁有些發毛。
「有可能。」葉塵看了看那個洞穴，將意識延伸進去感受了一下裡面的氣息。「不過裡面沒有什麼強大的氣息，應該只是普通的洞穴，或者一些小動物的巢穴。不用擔心。」
兩人繼續前行，一直到夕陽西下，才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河灘上停下來過夜。
夜幕降臨後，戈壁灘上的氣溫急劇下降。白天還熱得像火爐一樣，到了晚上卻冷得像冰窖。葉塵點燃了一堆篝火，火光照亮了周圍數丈的範圍，將黑暗驅散了一些。火苗在風中跳躍，發出噼啪的聲響，火星飛舞到夜空中，然後熄滅在黑暗之中。篝火的溫暖與夜晚的寒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，讓人格外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。
白淺坐在火邊，雙手烤著火，感受著火光的溫暖。她的臉上映著跳躍的火光，表情顯得有些恍惚，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。
葉塵坐在她對面，手中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火堆。火星在夜空中飛舞，然後熄滅在黑暗之中。他抬頭看了看夜空，星星在頭頂閃爍，比在靈域中看到的更加明亮，更加清晰。西域的夜空有一種獨特的美，那是一種純淨而深邃的美，讓人感到自己的渺小，也讓人感到宇宙的浩瀚。
「你在想什麼？」葉塵問道，打破了沉默。
白淺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輕聲說道：「我在想——如果有一天，深淵教團真的成功了，深淵之主降臨了這個世界，那我們會怎麼樣？」
葉塵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白淺，發現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絲迷茫和擔憂。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躍，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捉摸不定。
「為什麼突然這麼問？」
「因為在上古戰場遺址中看到的一切。」白淺低聲道。「那些遠古強者那麼強大——化物境、歸真境、嬰變境——他們都擋不住深淵的入侵。而我們現在連歸真境都沒有達到，如果真的面對深淵之主，我們有勝算嗎？」
葉塵沉默了片刻。白淺說得對，從上古戰場遺址中看到的那些畫面來看，深淵之主的實力遠遠超過了他們現在能夠對抗的範圍。即使他達到了化物中期、化物後期，甚至歸真境，可能也不是深淵之主的對手。
但他並沒有因此而氣餒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坦誠地說道。「我不知道我們有沒有勝算。但我知道的是，如果因為沒有勝算就放棄，那就永遠沒有勝算。」
他撥了撥火堆，讓火燒得更旺一些。火焰猛地躥高，將周圍照得更亮了。
「那些遠古強者雖然失敗了，但他們的鬥爭並不是沒有意義的。他們用自己的生命爭取到了數萬年的和平，讓人類文明得以延續。如果沒有他們的犧牲，這個世界可能早就被深淵吞噬了。」
他抬起頭，目光堅定地看著白淺。「我們現在做的，和他們做的一樣——不是為了勝利而戰鬥，而是為了守護而戰鬥。即使我們最終失敗了，我們的戰鬥也會為後來者爭取到時間，讓他們有機會找到戰勝深淵的方法。」
白淺靜靜地聽著，眼中的迷茫漸漸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。她點了點頭，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她輕聲道。「我們不需要知道結局，只需要做好眼前該做的事情。」
葉塵微微一笑，點了點頭。
「休息吧。明天還要趕路呢。」
白淺點頭，在火邊躺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葉塵看著她入睡，聽著她平穩的呼吸聲，然後轉頭望向遠方。夜色中，萬妖山脈的輪廓若隱若現，如同一頭沉睡的巨獸，靜靜地臥在大地上。它的脊背蜿蜒起伏，連綿不絕，在星光下散發出朦朧的光暈。在那座山脈深處，隱藏著無數的秘密和危險，也隱藏著他突破的契機。
「萬妖山脈……」他低聲道。「不知道那裡有什麼在等著我們。」
一陣夜風吹過，帶來了遠方野獸的嚎叫聲。那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，顯得格外滲人。葉塵收回目光，在火堆中添加了幾根木柴，然後也在火邊躺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還沒亮，兩人就出發了。晨光從東方升起，將天空染成了一片魚肚白，遠處的山巒在晨光中露出了清晰的輪廓。清新的空氣中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，讓人精神為之一振。
沿著乾涸的河道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後，前方的地勢開始急劇升高。河道在這裡到了盡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崎嶇的山地。山地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碎石和沙土，植被稀疏，只有一些耐旱的灌木和仙人掌在頑強地生長。那些灌木的枝葉乾枯發黃，但它們仍然在乾旱的環境中存活了下來，展現出頑強的生命力。葉塵看著這些植物，心中不禁想到了自己——他也像這些灌木一樣，在惡劣的環境中不斷成長，從不放棄。
「穿過這片山地，就是萬妖山脈的範圍了。」葉塵指著前方說道。前方的山巒在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青色，像是一條蜿蜒的巨龍靜靜地臥在大地上，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。那些山巒的高低起伏之間，隱約可以看到一些黑色的洞穴和裂縫，像是巨龍身上的傷疤。
葉塵深吸一口氣，感受著空氣中開始彌漫的妖氣。那些妖氣來自山脈深處的妖獸，雖然兇猛，但也是一種資源。對他來說，這種環境反而更加適合修煉。他的塵埃世界能夠吸收各種屬性的能量，妖氣也是一種能量形態，只要能夠馴服它，就能夠轉化為自己的力量。這種將劣勢轉化為優勢的能力，正是他在無數戰鬥中磨練出來的生存之道。
「走吧。」他說道，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。「讓我們去看看，這萬妖山脈到底有多麼危險。」
他邁步向前走去，步伐堅定而從容。身後，上古戰場遺址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之下，那份滄桑和淒涼也被拋在了身後。前方，萬妖山脈的輪廓越來越清晰，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，張開了它的巨口，等待著獵物走進它的領地。
白淺握緊了劍柄，緊跟在葉塵身後。
兩人的身影，逐漸消失在通往山脈的道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