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滄州城後,葉塵沿著官道向東行了約莫兩天。沿途的村莊越來越稀少,地形也變得越來越荒涼。原本肥沃的農田變成了乾涸的荒地,野草叢生,地面上乾裂出一道道深深的裂縫。偶爾能看到一些廢棄的房屋,牆倒屋塌,顯然很久無人居住。空氣中那股深淵的氣息越來越濃郁,雖然普通人可能無法察覺,但對於元嬰期的修士來說,這種氣息就像是黑夜中的燈火一樣明顯。
第三天傍晚,葉塵來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前。按照地圖上的標註,這片森林叫做「黑木林」,方圓數百裡,是前往絕望平原的必經之路。林中棲息著許多兇猛的妖獸,而且據說林中還有一種特殊的迷霧會讓人迷失方向。葉塵在林外觀察了一會兒,沒有發現什麼異常,便一頭鑽進了林中。
林中的光線十分昏暗,高大的樹木枝葉交錯,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,只有零星的光線從樹葉的縫隙中灑落下來,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光斑。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腐敗的氣味,腳下的泥土鬆軟濕滑,踩上去會發出嘰咕的聲音。他走了一個時辰左右,果然遇到了迷霧。白茫茫的霧氣從地面上升起,迅速瀰漫開來,將週圍的一切都籠罩在濃霧之中。視線急劇下降,能見度從十幾丈一下子降到了不到一丈。
葉塵停下腳步凝神感應,發現這些迷霧並非自然形成,而是由某種陣法或法寶製造出來的。迷霧中摻雜著微弱的靈力波動,會干擾修士的感知,讓人分不清東西南北。他取出輪迴令,將一絲靈力注入其中。令牌微微發熱,散發出一圈淡淡的黑色波紋,將那些干擾感知的迷霧驅散開來。有了輪迴令的幫助,那些迷霧對他的影響大大減弱,他重新辨別了方向繼續前進。
就在這時,他聽到前方傳來一陣打鬥聲,夾雜著妖獸的怒吼和人類的慘叫。葉塵循聲趕去,穿過一片灌木叢,看到了一幅慘烈的景象。一支大約十幾人的車隊正在遭受一群妖獸的攻擊。那些妖獸通體漆黑,形似巨狼,但體型比牛還大,口中噴吐著黑色的火焰。車隊的護衛正在奮力抵抗,但明顯處於劣勢,地面上已經躺了五六具屍體,鮮血將泥土染成了暗紅色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妖獸的腥臭味,地面的泥土被鮮血浸透變得泥濘不堪。葉塵認出了這種妖獸的來歷。黑焰狼雖然只是二級妖獸,單體實力大約相當於築基期修士,但牠們是群居動物,一出動就是幾十頭,配合默契,就算是元嬰期的修士遇到也要頭疼。車隊中實力最強的不過是一名築基後期的老者,根本無法抵擋這麼多黑焰狼的攻擊。如果沒有人出手相助,這支車隊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。
葉塵嘆了口氣拔出塵淵劍。他並不是一個濫好人,但眼睜睜看著一群人被妖獸殺死而袖手旁觀,他也做不到。他縱身一躍衝入狼群之中,劍光閃過一頭黑焰狼的頭顱飛起,鮮血噴湧而出。黑焰狼群頓時騷動起來,幾頭狼轉過頭朝這個突然出現的敵人發出威脅性的低吼。葉塵沒有給牠們反應的機會,劍勢連綿不斷,每一劍必定帶走一頭黑焰狼的性命。他的劍法又快又狠,專門攻擊妖獸的要害,咽喉、眼睛、腹部,招招致命。
短短幾十息的時間已經有十幾頭黑焰狼倒在地上。剩餘的黑焰狼終於畏懼了,妖獸雖然兇殘但並非沒有智慧,面對一個無法戰勝的對手,牠們本能地選擇了撤退。為首的狼王發出一聲淒厲的長嚎,帶著殘存的狼群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。
車隊的護衛們這才鬆了一口氣,紛紛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。那名築基後期的老者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葉塵面前深深鞠了一躬:「多謝前輩救命之恩!老夫李長山,是滄州李家的管事。敢問前輩高姓大名?」葉塵擺了揮手說路過之人不必多禮。李長山見他不願透露身份也不勉強,只是連連道謝,又命人取來了一些靈果和酒水一定要請葉塵品嚐。
葉塵推辭不過便在車隊中坐下休息。交談中他得知李長山此行是帶著一批物資前往東邊的絕望城,那是絕望平原邊緣唯一的一座城鎮,也是前往深淵之門的最後補給點。葉塵詢問了絕望城的位置,李長山說從這裡出發穿過黑木林大約還有三四天的路程。他又問李長山是否去過絕望平原,李長山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。
「前輩,絕望平原不是尋常地方。那裡不僅有強大的妖獸,還有一些更加詭異的東西。老夫年輕時曾隨商隊穿過一次絕望平原,那一次的經歷至今想起來還心有餘悸。」李長山回憶道:「絕望平原上有一種看不見的東西,你走在平原上會感覺有人在盯著你,耳邊會聽到低語聲。同行的人會一個接一個地發瘋,有的突然攻擊同伴,有的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,還有的就那麼憑空消失了。」
葉塵皺起了眉頭,這種描述與之前客棧掌櫃說的十分相似。他追問那是什麼力量,李長山搖了搖頭說不知道,有人說是深淵之門中溢散出來的氣息影響了那片平原,也有人說絕望平原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墳場,埋葬著遠古時期的強者,他們的怨念形成了那片詭異的領域。
葉塵默然,心中對絕望平原多了幾分警惕。但即便如此,他也不會退縮。
在車隊中休息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葉塵告別了李長山等人繼續向東前進。走出十幾裡後他忽然感覺週圍的環境發生了變化。樹木變得越來越稀少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。空氣中的靈氣也越來越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古老、更加原始的能量。
他停下腳步望著前方。視野的盡頭,一片廣闊無垠的黑色平原展開在天際線下。平原上寸草不生,只有無盡的黑色砂石和岩石,在灰濛濛的天空下顯得格外荒涼。一陣風吹過,揚起漫天的黑色塵埃,發出嗚咽般的聲音,像是無數靈魂在哭泣。
絕望平原,到了。
河水在腳下奔騰而過,發出嘩嘩的聲響。水花在陽光下閃爍著晶瑩的光芒,如同無數顆鑽石在跳躍。他蹲下身捧起一捧水,水質清涼透徹,倒映著天空和雲彩。他將水灑回河中,看著水面的漣漪一圈圈擴散開去,最終消失在流水中。他的心中也如同這水面一般,雖然曾經波瀾起伏,但終究會歸於平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