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月後,葉塵感覺時機終於成熟了。
這一天的清晨格外寧靜。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,湛藍如洗,像一塊被水洗過的藍寶石。微風輕拂,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,從竹林間穿過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竹林中的鳥兒在歡快地鳴叫,聲音清脆悅耳,與溪水的潺潺聲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首自然的晨曲。
一切看起來都與往常無異。
但葉塵知道,當他踏出那一步時,一切都會改變。
他站在竹屋前,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備。塵淵劍掛在腰間,劍鞘已經被重新祭煉過,與劍身的契合度更高,劍柄上纏繞的布條也換成了新的。儲物戒中有足夠的凝神丹和元氣丹,還有幾件備用的防禦法器和療傷藥材。懷中揣著那卷輪迴之主的天劫註解和黑袍人的經驗卷軸,雖然上面的內容他已經倒背如流,但帶著它們就像帶著前輩的祝福一樣,讓他的心中多了一絲安定。
一切就緒。
他深吸一口氣,向著議事廳的方向走去。清晨的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路邊的草地上,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像一顆顆細小的珍珠。
陳天罡和秦昭陽已經在那裡等他了。
當葉塵推門走進議事廳時,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他身上。他們都感應到了葉塵身上那股壓抑著的強大氣息,那是凝神後期巔峰的氣息,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,表面平靜,內裡卻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。
「你真的要去了?」陳天罡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,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安。作為一宗之主,他見過太多天才在元嬰天劫前隕落的故事。青雲宗好不容易出了一個凝神後期的弟子,他實在不願意看到葉塵去冒這個險。
「是的。」葉塵平靜地回答,「今天。」
他的聲音很平靜,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。但無論是陳天罡還是秦昭陽,都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那份堅定和決絕。
秦昭陽走到葉塵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然後伸出手,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。那一拍用了很大的力氣,彷彿要將自己的信念傳遞給他:「一定要活著回來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葉塵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陳天罡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,遞給葉塵。那枚玉符呈現出溫潤的乳白色,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,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。玉符的表面有一些細微的裂紋,顯然已經經歷了不少歲月:「這是我年輕時偶然得到的一枚護身玉符,是一位雲遊四方的煉器師煉製的,可以在危急時刻擋住一次致命攻擊。雖然不知道對天劫有沒有用,但帶著總是好的。」
葉塵接過玉符,入手溫暖。玉符的表面上還殘留著陳天罡的體溫,顯然他一直將這枚玉符貼身收藏。這枚玉符對陳天罡來說一定有著特殊的意義,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。
「多謝宗主。」葉塵將玉符鄭重地收好。
「去吧。」陳天罡揮了揮手,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「我已經讓秦昭陽在孤峰周圍佈置了人手,確保在你渡劫期間不會有人打擾。你放心渡劫,其他的事情不用擔心。」
葉塵重重地點了點頭。他看了兩人一眼,將他們的模樣深深地刻在腦海中,然後轉過身,大步走出了議事廳。
走出山門時,他沒有回頭。因為他怕一回頭,就會猶豫。
他一路向北疾馳。三百里的路程,對凝神後期巔峰的他來說,只需要不到一個時辰。腳下的山川河流在飛速後退,風在耳邊呼嘯。他將速度提升到了極致,身體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灰色的殘影。
當他來到那座孤峰腳下時,太陽剛剛爬到頭頂的正上方。陽光炙熱,將大地烤得滾燙,空氣在熱浪中微微扭曲。荒涼的山嶺中一片寂靜,只有風在呼嘯,吹起地面的沙塵,形成一道道細小的旋風。
葉塵沿著山路走上孤峰,來到了那個平台上。平台與他半個月前離開時一模一樣,地面上刻著的符文陣列依然清晰可見,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。四個角落的四象法器被岩石覆蓋著,看不出痕跡。
他走到平台中央,盤膝坐下。
然後,他閉上眼睛,放開了對自身氣息的壓制!
轟!
凝神後期巔峰的氣息如同衝破堤壩的洪流,向四面八方擴散開來!一股灰色的光芒從他身上升起,直衝雲霄!光芒所過之處,空氣都在震顫,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跳動起來!平台周圍的沙塵被氣浪掀起,形成一圈巨大的環形衝擊波,向四周擴散。
天空開始變化了。
原本晴朗無雲的天空,突然暗了下來。一朵朵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,在孤峰的上方凝聚成一團巨大的黑色雲層。雲層翻湧,層層疊疊,就像一座懸浮在天空中的黑色山脈。其中有雷光閃爍,發出一陣陣低沉的轟鳴聲,就像巨龍在雲層中咆哮。
天地法則被引動了。
葉塵睜開眼睛,仰頭望向天空。烏雲壓得很低,幾乎就懸在他的頭頂上方,伸手可及。雲層中閃爍著紫色的雷光,將整片荒山都染上了一層詭異的色彩。空氣變得沉重而壓抑,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湧來,讓他的身體都變得沉重了幾分。呼吸變得困難,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與無形的力量對抗。
這就是元嬰天劫的徵兆。
葉塵站起身來,握緊了塵淵劍。劍身在陽光下泛著灰色的光芒,劍柄上纏繞的布條在風中飄動。他能感受到,天地之間有一股浩瀚的力量正在凝聚,那股力量鎖定了他,無法擺脫,無法逃避。就像命運的枷鎖,將他牢牢地固定在這個地方。
他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的心境變得平靜。
該來的,終究會來。而不該來的,求也求不來。他只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,剩下的,就交給命運吧。
轟隆!
一道驚雷在雲層中炸響,彷彿是天地對他發出的警告。那聲音震耳欲聾,整座孤峰都在雷鳴中微微顫抖。與此同時,雲層中的雷光變得更加密集,就像是無數條電蛇在雲層中穿梭,將黑暗的天空照得忽明忽暗。
而葉塵手中的塵淵劍,也發出了高亢的劍鳴,彷彿在回應天地的挑戰。劍身微微顫動,灰色的光芒變得更加明亮。
「來吧。」
葉塵望著天空,心中沒有一絲畏懼。他經歷了那麼多磨難,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?輪迴之主的考驗、萬古荒原的歷練、幽州的生死搏殺,所有的一切,都是為了這一刻。
修行數載,歷經艱辛,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?
元嬰天劫,讓我看看你究竟有多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