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天。
這一天,葉塵沒有修煉。
他起了個大早,在青雲宗中走了一圈。
清晨的宗門格外寧靜。弟子們還在早課,廣場上只有幾個打掃衛生的雜役。護山大陣的光罩在晨光中折射出淡藍色的光暈,將整座宗門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色彩中。
葉塵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小路,慢慢地走著。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,但今天走起來,卻有種不同的感覺。
路邊的樹木在風中搖曳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花壇中的花朵正在盛開,散發出陣陣幽香。遠處的演武場上,幾個內門弟子正在切磋劍法,劍光閃爍,伴隨著他們的呼喝聲。
這些曾經習以為常的景象,在今天看來卻格外珍貴。
因為明天他就要離開了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
葉塵走進了藏經閣。
藏經閣中靜悄悄的,只有蘇長老一個人坐在三樓的窗邊,正在翻看一本古籍。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,在他的白髮上鍍了一層金色。
「葉塵來了。」蘇長老抬起頭,看到是他,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,「坐吧。」
葉塵在蘇長老對面坐下。他看了看蘇長老手中的古籍,那是一本關於青州地理的書,書頁已經泛黃,邊角也有些破損了。
「蘇長老在看什麼?」葉塵問道。
「隨便翻翻。」蘇長老合上書,「聽說你要走了?」
葉塵愣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:「嗯。」
「決定了?」
「決定了。」
蘇長老沉默了片刻,然後緩緩開口:「你離開青雲宗,是對的。天淵門的實力太強了,留在宗門中,只會連累大家。但你一個人出去,也要小心。」
「多謝蘇長老關心。」
「不過,」蘇長老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,「你有沒有想過,你離開之後,天淵門會不會對青雲宗動手?」
這個問題讓葉塵沉默了。
他確實想過這個問題。天淵門的目標是他,如果他離開了,青雲宗應該就不會成為天淵門的目標了。但萬一天淵門遷怒於青雲宗呢?
「我會想辦法,讓天淵門的注意力始終放在我身上。」葉塵說道,「只要他們知道我還在青州,他們就不會對青雲宗動手。」
「你有把握?」
「沒有。」葉塵坦誠地說,「但我會盡力。」
蘇長老看著葉塵堅定的眼神,點了點頭:「我相信你。」
他從書桌的抽屜中取出一個木盒,遞給葉塵:「這個,你收下。」
葉塵接過木盒,打開一看,裡面放著一塊玉佩。玉佩是圓形的,直徑大約一寸,質地溫潤細膩,散發著淡淡的靈氣波動。玉佩的正面刻著一個「青」字,背面則刻著一些複雜的符文。
「這是?」葉塵抬起頭,疑惑地看著蘇長老。
「這是青雲宗的宗門令。」蘇長老解釋道,「持有這塊令牌,你就是青雲宗的客卿長老。雖然沒有實權,但在任何青雲宗的據點中,你都可以獲得幫助和庇護。」
葉塵的心頭一熱:「蘇長老,這太貴重了——」
「收下吧。」蘇長老打斷了他的話,「你為青雲宗做了那麼多,這點東西不算什麼。而且,」他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,「如果有一天,你在外面遇到了無法解決的麻煩,這塊令牌或許能幫上你的忙。」
葉塵鄭重地將木盒收好,向蘇長老深深一禮:「多謝蘇長老。」
「去吧。」蘇長老揮了揮手,「時間寶貴,去做你該做的事情。」
從藏經閣出來,葉塵又去了丹房和器堂,向李長老和器堂的師傅們道別。然後,他來到了秦昭陽的住處。
秦昭陽正在院子中練劍,看到葉塵來了,收起了劍勢。
「進去吧。」秦昭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帶著葉塵走進屋中。
秦昭陽的住處比葉塵的竹屋要寬敞一些,但也同樣簡樸。一張木床、一張書桌、一個蒲團、幾個木架。書桌上放著幾本劍譜,牆角放著幾把練習用的木劍。
兩人在桌邊坐下,秦昭陽給葉塵倒了一杯茶。
「明天就走?」秦昭陽問道。
「嗯。」葉塵端起茶杯,輕輕啜了一口。茶水的味道清香甘甜,帶著淡淡的草木香氣。
「有計劃去哪嗎?」
「還沒有。」葉塵放下茶杯,「先離開青州再說。」
「離開青州?」秦昭陽愣了一下,「你要去哪裡?」
「還不確定。」葉塵說道,「但留在青州,總會被天淵門找到。不如去更遠的地方,尋找新的機緣。」
秦昭陽沉默了。他知道葉塵說得對。青州畢竟是三十六宗門的地盤,天淵門的勢力在這裡根深蒂固。只有離開青州,才能擺脫天淵門的追殺。
「那你什麼時候回來?」
「不知道。」葉塵笑了笑,「也許一年,也許十年。也許永遠不會回來。」
「別說這種話。」秦昭陽皺了皺眉頭,「你一定會回來的。青雲宗是你的家,你不會永遠不回家。」
葉塵看著秦昭陽認真的表情,心中一陣溫暖:「對。我一定會回來的。」
兩人相視而笑,舉起茶杯,一飲而盡。
從秦昭陽的住處出來時,已經是午後了。
葉塵沿著山路向後山走去。山路兩旁是茂密的樹林,樹枝交錯,形成一條綠色隧道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偶爾有一隻松鼠從樹枝上跳過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當他來到瀑布邊時,發現陳天罡已經在這裡等他了。
陳天罡坐在潭邊的那塊大石上,手裡提著一個酒壺。看到葉塵來了,他揚了揚手中的酒壺:「來,陪我喝一杯。」
葉塵在他身邊坐下,接過酒壺,仰頭喝了一口。
酒是烈酒,入口辛辣,但吞下去後,一股暖流從胃中升起,擴散到全身。他咳嗽了兩聲,眼睛有些發紅。
「慢點喝。」陳天罡笑了起來,「這可是我藏了二十年的好酒,別浪費了。」
葉塵將酒壺還給陳天罡。兩人不說話,就這麼靜靜地坐著,看著瀑布從懸崖上傾瀉而下,聽著水聲轟鳴。
許久之後,陳天罡開口了:「你真的決定了?」
「決定了。」
「不後悔?」
「不後悔。」
陳天罡看著葉塵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,有不捨,有擔憂,但更多的是驕傲。
「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弟子。」陳天罡緩緩說道,「從你第一天進入青雲宗時,我就知道你與眾不同。你有一種別人沒有的東西,那種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會放棄的韌性。」
葉塵靜靜地聽著,沒有打斷。
「正是因為這種韌性,你才能走到今天。」陳天罡繼續說道,「所以,我相信你。相信你能在更廣闊的天地中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。」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,遞給葉塵:「這個,你拿著。」
葉塵接過儲物戒,用神識一掃,裡面裝滿了靈石、丹藥、以及一些生活用品。數量之多,足以支撐他在外面生活很長一段時間。
「宗主——」
「別說謝。」陳天罡打斷了他,「這是我作為宗主,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。」
葉塵鄭重地將儲物戒戴在手上。他站起身來,向陳天罡深深一禮:「多謝宗主這些年來的照顧。」
陳天罡也站了起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活著回來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信任和祝福。
夕陽西下,天邊被染成了一片金紅色。瀑布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著金光,水霧中出現了一道彩虹,美麗而短暫。
葉塵轉身,沿著山路向竹林深處走去。
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中被拉得很長。
陳天罡站在原地,目送著他遠去,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竹林深處,才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「一路順風。」他喃喃自語。
然後,他提起酒壺,仰頭喝光了所有的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