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往靈淵谷的路上，黑袍人沒有讓葉塵和秦昭陽趕路，而是刻意放慢了速度。
按照黑袍人的說法，這段路程本身就是一種修行。幽州的北部地勢複雜，有連綿的山脈，有茂密的森林，也有廣闊的荒原。每一種地形都蘊含著不同的天地法則，值得細細體會。
葉塵很珍惜這段時間。
雖然他的傷勢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，但第一次渡劫失敗的陰影仍然籠罩在心頭。每當他閉上眼睛，那九道天雷的轟鳴聲就會在耳邊響起。那道將他劈得皮開肉綻的紫色雷霆，彷彿還在他的身體深處隱隱作痛。
他知道，如果不能徹底克服這種恐懼，第二次渡劫仍然可能失敗。
這一天的傍晚，他們在一座小山的山頂停了下來。
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一片絢麗的橙紅色，天邊的雲層像是燃燒的火焰。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層層疊疊，形成一幅壯麗的畫卷。
黑袍人坐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，望著遠方的落日。
「說說吧，你的第一次渡劫，具體是哪一步出了問題。」黑袍人開口說道。
葉塵沉默了一會兒。回憶第一次渡劫對他來說並不容易，他必須重新面對那些痛苦和恐懼的瞬間。但他知道這是必要的。如果不找出失敗的原因，下次渡劫仍然可能犯同樣的錯誤。
「一開始的時候，一切都很順利。」葉塵緩緩開口，「第一道雷劫降臨時，我用塵淵劍擋住了大半的力量，剩餘的雷電之力被肉身吸收，淬煉了經脈和骨骼。」
「第二道到第五道雷劫，我都勉強撐住了。雖然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痛苦，但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雷劫中變得更加強大。」
「可是到第六道雷劫時，情況開始不對了。」葉塵的語氣變得低沉，「第六道雷劫的力量遠遠超過了前五道的總和，而且它不僅僅攻擊肉身，還直接衝擊識海。我的元神被震得幾乎潰散，瞬間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。」
「然後第七道雷劫降臨了。那時候我還沒有恢復過來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天雷劈下來。」葉塵的聲音有些顫抖，「如果不是前輩出手相助，我現在已經魂飛魄散了。」
黑袍人靜靜地聽完，然後問了一句：「你覺得第六道雷劫為什麼會讓你措手不及？」
葉塵想了想：「我的準備不夠。我只按照輪迴之主筆記中記載的方法準備了前五道雷劫的應對方式，但沒有想到第六道雷劫會同時攻擊肉體和元神。」
「不對。」黑袍人搖了搖頭，「你的問題不在於準備不足，而在於應對方式不正確。」
「不正確?」
「對。」黑袍人說，「你在渡劫時，用的是『抵擋』的思維，而不是『引導』的思維。你把雷劫當成敵人，想要擋住它；但實際上，雷劫是淬煉，你應該引導它來強化自己。」
葉塵愣住了。
「輪迴之主在筆記中說過一句話，」黑袍人繼續說道，「雷劫如洪流，堵不如疏。你越是想要抵擋，雷劫的力量就越是積蓄，最終反而會傷害你自己。相反，如果你能引導雷劫的力量流遍全身，讓它淬煉你的每一寸經脈和骨骼，那麼雷劫就不是災難，而是機緣。」
葉塵細細品味著這句話。
讓雷劫淬煉全身，而不是試圖抵擋它。這個道理聽起來很簡單，但真正要做到卻非常困難。因為雷劫的力量太過霸道，如果引導不當，反而會加速自身的毀滅。
「可是，要怎麼引導呢？」葉塵問道。
「用你的劍。」黑袍人說。
「劍？」
「對。」黑袍人說，「你修煉的是劍道，塵淵劍不僅僅是一件攻擊法寶，更是一個引導力量的工具。在雷劫降臨時，用劍訣引導雷電之力，讓它在劍身和你的身體之間循環流動。這樣不僅可以淬煉劍身，還可以鍛鍊你的經脈。」
葉塵摸了摸腰間的塵淵劍。劍身輕輕顫動，像是在回應黑袍人的話。
「除了雷劫，你的心劫處理得怎麼樣？」黑袍人問。
「心劫⋯⋯」葉塵回憶道，「心劫來臨時，我看到了很多幻象。有我小時候的場景，有葉家的場景，有青雲宗的場景⋯⋯還有一些我從未見過的畫面。」
「你被困在幻象中了？」
「是的。」葉塵坦誠地承認，「那些幻象太真實了，我完全分不清哪個是真實，哪個是幻覺。直到心劫結束，我才明白自己曾經陷入幻象中。」
「心劫的關鍵在於道心。」黑袍人說，「你的道心雖然堅定，但還沒有達到不動如山的境界。你需要找到自己修行的真正意義，而不僅僅是追求力量。」
「修行的真正意義⋯⋯」
「對。」黑袍人說，「當你真正明白自己為什麼而修行時，心劫中的幻象就無法動搖你了。」
葉塵沉默了。
他為什麼而修行？是為了保護青雲宗，還是為了追尋葉家的真相，或者是為了履行輪迴之主的囑託？這些都是他修行的動機，但哪一個才是真正的「道心」？
「這個問題不用急著回答。」黑袍人說，「你還有時間思考。」
葉塵點了點頭。
夜幕降臨，繁星布滿了天空。遠處的森林中傳來幾聲狼嚎，在山谷中迴盪。微風吹過，帶來夜晚的清涼。
秦昭陽在旁邊靜靜地聽著他們的對話。他知道，這些經驗對他也很有用。雖然他現在才準備衝擊凝神後期，但總有一天，他也會面對元嬰天劫。
「秦師兄，」葉塵轉向秦昭陽，「這一路來，你也經歷了不少戰鬥。你有什麼感悟嗎？」
秦昭陽想了想，然後說：「感悟倒是有些，但還沒有形成系統的認識。不過有一點我確實感覺到了，就是真正的戰鬥和切磋完全不同。」
「怎麼說？」
「切磋的時候，雙方都留有餘地，不會真正下死手。所以很多時候，你能夠從容地思考對策，嘗試各種戰術。」秦昭陽說，「但真正的戰鬥不一樣。生死只在一瞬間，你根本沒有時間思考，只能靠本能反應。在這種情況下，平時修煉的東西才能真正變成自己的。」
葉塵點了點頭。秦昭陽說得很有道理。他自己也在戰鬥中體會到了這點。
「所以說，你們兩個離開宗門歷練是對的。」黑袍人開口說道，「只有在真正的生死考驗中，修行的潛力才能被完全激發出來。」
葉塵和秦昭陽都若有所悟。
夜風吹過，山頂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。遠處的天空中，有流星劃過，留下一道明亮的光跡。
那光芒轉瞬即逝，卻在夜空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痕跡，像是有人在黑色的畫布上劃下了一道銀白色的筆觸。葉塵注視著那道痕跡漸漸消散，心中忽然有了一種釋然的感覺。
葉塵抬頭看著那顆流星。它劃過天際，消失在地平線下，就像是一個時代的結束，也像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。
他的路還很長。但他已經準備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