罡風來襲時,沒有任何的預兆。
前一瞬間還是風平浪靜,下一瞬間,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從四面八方湧來,將葉塵的身體牢牢鎖定。那股力量無形無質,卻又真實存在,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,正在從各個方向擠壓著他的身體。
葉塵的臉色驟變。
罡風的力量直接作用於骨骼!他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就像是隨時都會被碾碎。這種痛楚與雷劫的灼燒截然不同,雷劫是從外向內焚燒,而罡風是從骨頭內部向外撕裂,彷彿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無數細小的針刺穿。
咔嚓!
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從他的左臂傳來。他的左臂小臂骨在罡風的擠壓下出現了裂紋。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,幾乎讓他的意識陷入昏迷。那股痛楚沿著手臂的神經一路向上蔓延,直達腦髓,讓他的視野都在瞬間變得模糊。
但他死死咬著牙關,強忍著劇痛。牙齒之間傳來咯吱咯吱的摩擦聲,嘴角滲出了一絲鮮血。
罡風的擠壓越來越強烈。他的肋骨開始彎曲,胸腔被壓得幾乎無法擴張,每一次吸氣都變得異常困難。脊椎發出可怕的咯吱聲,就像一根被慢慢折斷的樹枝。體內的元氣在罡風的壓制下幾乎無法運轉,經脈中的元氣流動變得極其緩慢,就像被凍結的河流。
更可怕的是,罡風不僅僅在攻擊他的肉身,還在侵蝕他的靈魂。
那股風中帶著一種尖銳的嘯叫聲,直接穿透他的耳膜,在腦海中迴盪。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在罡風的衝擊下變得遲鈍,思考的速度越來越慢,就像陷入了泥沼中。
「必須動起來!」
葉塵在心中大喝一聲,拼盡全力強行催動體內的元氣。元氣在經脈中緩慢流動,就像在泥濘中跋涉。但隨著他不斷地催動,元氣的流動速度在緩慢加快,從一開始的涓涓細流,漸漸變成了潺潺小溪。
灰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中亮起,在他的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光罩。這層光罩雖然無法完全抵禦罡風,但至少為他爭取到了些許活動的空間。光罩在罡風的衝擊下不斷波動,就像風中的燭火,隨時可能熄滅。
葉塵艱難地抬起右手,握住了塵淵劍。
劍身上傳來的冰涼觸感,給了他一絲力量。那種冰涼的感覺順著掌心蔓延到手臂,讓他幾乎麻木的手臂重新恢復了一些知覺。他將體內僅存的元氣注入劍中,劍身開始發出微弱的灰色光芒。
「劍域!」
葉塵低喝一聲,將劍域展開。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,但他的劍域在罡風的壓制下,只能擴展到身體周圍一丈的範圍。不過,這已經足夠了。劍域展開的瞬間,他就感覺周圍的壓力減輕了一些,就像從深海中浮到了水面。
在劍域的範圍內,罡風的力量被削弱了一部分。葉塵趁著這個機會,將大量的元氣灌注到受傷的左臂中,開始修復斷裂的骨頭。元氣沿著經脈流向傷處,包裹住碎裂的骨頭,開始緩慢地癒合。
但罡風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。
劍域在罡風的持續衝擊下開始顫抖,就像快要破碎的玻璃。一道道裂紋出現在劍域的邊界上,發出清脆的碎裂聲。葉塵咬緊牙關,將更多的元氣注入劍域中,維持劍域的穩定。體內的元氣在急劇消耗,丹田中的元氣海洋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。
這是一場消耗戰。
他要與罡風比拼誰能撐得更久。罡風的力量來自於天地法則,幾乎無窮無盡。而他體內的力量是有限的,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減少。時間拖得越久,對他越不利。
時間在殘酷的拉鋸戰中緩緩流逝。葉塵體內的元氣在快速消耗,丹藥的藥力也快要跟不上了。他剛才服下的幾顆凝神丹已經被消化殆盡,藥力在體內消散,新的藥力卻沒有補充。他的劍域已經縮小到只能籠罩身體周圍三尺的範圍,隨時可能崩潰。
他的視線開始模糊,耳邊的罡風呼嘯聲變得遙遠而失真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了,那些斷裂的骨頭、受損的經脈、枯竭的丹田,都在向他發出極限的警訊。
但他仍然堅持著。
因為他知道,他不能放棄。一旦放棄,罡風就會將他的身體徹底碾碎,將他的靈魂吹散。到那時,他就真的完了。
他想起了陳天罡,想起了秦昭陽,想起了黑袍人的教誨。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完,還有很多目標沒有達成。他不能死在這裡,不能死在天劫中。
就在葉塵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罡風的力量突然減弱了。
就像來時一樣,罡風退去時也毫無徵兆。那股無形的壓力在幾個呼吸間就完全消失,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。天空中恢復了平靜,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也消失了。
葉塵跌坐在地上,大口地喘息著。
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下來,滴落在地面上,與血水混在一起。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。左臂骨折,肋骨多處裂紋,脊椎也受到了嚴重的衝擊。全身的肌肉都在痙攣,每一根神經都在疼痛。體內的元氣幾乎枯竭,丹田中只剩下稀薄的一層,就像一個乾涸的湖泊。
但他度過了風劫。三變全部撐過去了。
天空中,烏雲開始緩慢旋轉。雲層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,就像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俯瞰著大地。漩渦的中心散發出一種暗紅色的光芒,就像一隻正在燃燒的瞳孔。那股光芒照在葉塵的臉上,讓他的皮膚感到一陣灼熱。
火劫,即將降臨。
風劫雖然已經過去,但葉塵的狀況非常糟糕。他的體力嚴重透支,元氣幾乎耗盡。他的身體傷痕累累,連站立都變得困難。左臂的骨折讓他連握劍都變得吃力,胸口的肋骨裂紋讓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疼痛。
但火劫不會等他恢復。
天地法則不會因為他的傷勢而網開一面。天劫的三災一環扣一環,就是要讓渡劫者沒有喘息的機會,用連續的考驗將他的全部潛力逼出來。
葉塵掙扎著站了起來。他的身體在顫抖,雙腿在打顫,膝蓋幾乎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。但他仍然站直了身體,用塵淵劍支撐著身體,仰頭望向天空中的那個漩渦。
漩渦中的紅色光芒越來越亮。一股灼熱的氣息從天空中降臨,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乾燥而悶熱。地面上的碎石在熱浪中發出細微的爆裂聲,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發,形成一層扭曲的熱浪。
葉塵感覺到,自己的體內也開始升溫。
從丹田深處,一股熱流正在升起。那種熱不是來自外部的火焰,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火焰。它能灼燒一切雜念,也能焚盡一切生機。
火劫已經開始了。
但不是從外部,而是從內部。心火,直接在丹田中點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