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凝神後期後的前幾日，葉塵沉浸在力量暴漲的喜悅中。
他沿著山脈向西行進，一邊趕路一邊熟悉新的力量。凝神後期的速度和耐力遠超中期，他全力趕路時，一步跨出就是百丈距離，遇到山崖峭壁也能如履平地。
然而，隨著時間的推移，他漸漸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。
第六天的夜晚，他在一座山崖下紮營。
月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下來，在森林中投下斑駁的光影。他在一棵大樹下生起一堆篝火，火焰在夜風中跳動，發出噼啪的聲響。四周是茂密的樹林，黑暗中不時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。
葉塵盤膝坐在火邊，準備像往常一樣運轉功法。
但當他閉上眼睛時，他感到一陣異樣的煩躁。那種煩躁來自靈魂深處，就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海中低語，讓他無法集中精神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葉塵皺起了眉頭。
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，但那種煩躁感越來越強烈。不僅如此，他還開始感到一陣陣的暈眩，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、變形。
不對！
葉塵猛地睜開眼睛，發現周圍的環境已經變了。
他不再是在森林中，而是在一片無盡的虛空中。腳下是無底的深淵，頭頂是漆黑的蒼穹。四周的黑暗中，無數紅色的眼睛正注視著他，那些眼睛中充滿了貪婪、仇恨、以及飢餓。
「這是心魔！」
葉塵瞬間明白了。他之前閱讀過關於凝神後期的記載，當修行者突破到凝神後期時，會引發心魔的注意。因為凝神後期的元神已經初步凝聚，對心魔來說，這是極其美味的食物。
他現在正處於心魔的攻擊之中！
「嘿嘿嘿……」一陣尖銳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，「又是一個新鮮的元神……好久沒有品嘗過了……」
「你是誰?」葉塵沉聲問道。
「我是誰？我就是你啊……」那個聲音說道，「我是你的恐懼、你的貪婪、你的仇恨……我是你內心深處最真實的一面……」
話音剛落，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。
葉塵看到了青雲宗。但青雲宗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。建築倒塌，火焰沖天，到處都是屍體。陳天罡倒在血泊中，胸口被什麼東西貫穿；秦昭陽跪在地上，一柄長劍從他的後背刺入，穿胸而過；蘇長老、李長老……所有他認識的人，都死了。
而在廢墟的中央，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身穿黑色長袍，容貌模糊不清，但散發出的氣息讓葉塵感到一陣窒息，那是元嬰境的氣息！
「是你……都是你害的……」那個聲音在葉塵的耳邊低語，「如果你沒有加入青雲宗……如果你沒有得到塵淵劍……如果你沒有去萬古荒原……他們就不會死……一切都是你的錯……」
葉塵的身體在顫抖。他知道這是幻覺，是心魔製造的假象。但那股痛苦和自責卻如此真實，就像一把刀子在剜他的心。
「不……這不是真的……」他咬緊牙關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不是真的？」那個聲音笑了起來，「你確定嗎？你離開青雲宗的時候，不是已經預見到這種可能了嗎？你以為你離開就能保護他們？太天真了……天淵門不會放過任何與你有關的人……」
葉塵的拳頭握得發白。他知道心魔說得對，他離開青雲宗，確實是為了保護宗門。但天淵門會不會遷怒於青雲宗，他心中也沒有把握。
這種不確定性，成了心魔攻擊他的突破口。
「就算……就算青雲宗真的出了事……」葉塵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「那也是天淵門的錯，不是我的錯！我不會讓你的謊言動搖我的道心！」
「哦？」心魔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，「你的道心？你有什麼道心？你修行的目的是什麼？變強？保護身邊的人？還是為了報仇？」
「我……」
葉塵愣住了。
是啊，他修行的目的是什麼？
剛開始修煉時，他只是想要變強，想要在修行的道路上走得更遠。後來，他想保護青雲宗，保護身邊的人。再後來，他想要對抗天淵門。但這些，真的是他修行的初心嗎？
「你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麼。」心魔的聲音變得冰冷，「你只是一個隨波逐流的可憐蟲。別人推你一把，你就往前走一步。你從來沒有真正想過，你到底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。」
葉塵沉默了。
心魔說的話，像一根根針，扎在他的心上。
因為他知道，心魔說的是事實。他確實一直以來都在被動地應對，因為紫霧遺跡的機緣，他獲得了塵淵劍；因為天淵門的追殺，他去了萬古荒原；因為輪迴之主的記憶碎片，他知道了深淵的秘密。每一次前進，都是因為外力推動，而不是來自內心的選擇。
「所以，」心魔的聲音變得充滿誘惑，「放棄吧。修行太累了，太難了。你不是拯救世界的人，你只是一個普通的修行者。何必背負那麼重的責任？不如就在這裡停下吧……」
隨著心魔的話語，葉塵感到一陣強烈的疲倦感襲來。他好想就這麼躺下來，什麼都不管，什麼都不想，永遠地沉睡下去。
但就在這時，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幅畫面。
那是他第一次握起塵淵劍時的畫面。當他的手碰到劍柄的那一刻，劍身發出了高亢的劍鳴，彷彿在歡呼，在歡迎他。兩個古字「塵淵」在劍身亮起，一股溫暖的能量順著劍柄流入他的身體。
那一刻，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共鳴，人與劍之間的共鳴。
那股共鳴，不僅是力量上的共鳴，更是靈魂上的共鳴。塵淵劍選擇了他，不是因為他有多強，而是因為他的內心深處有著與塵淵劍相同的力量，那種在塵埃中崛起、在深淵中綻放的力量。
葉塵睜開了眼睛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他平靜地說道，「我以前確實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我一直在被動地回應命運的召喚。」
心魔沉默了一下，然後說道：「所以，你承認了？」
「我承認。」葉塵微微一笑，「但現在，我知道我想要什麼了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我想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」葉塵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，「不是為了報仇，不是為了保護誰，也不是為了拯救世界。只是因為我想要走下去。」
「我想要看看，修行之路的盡頭是什麼。我想要知道，那些遠古強者看到的風景是什麼樣子的。我想要用自己的雙腳，丈量這個世界。」
「我想要成為真正的強者。」
隨著他的話語，一股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。那股氣息將周圍的黑暗全部驅散，那些紅色的眼睛在光芒中消失，心魔的尖叫聲越來越遠，最終徹底消失。
眼前的景象再次變化。
葉塵發現自己仍然坐在篝火邊。月光灑在他身上，火焰在跳動，發出溫暖的光芒。一切都沒有變，彷彿剛才只是一場夢。
但他知道，那不是夢。
那是心魔對他道心的考驗。他通過了。
不僅通過了，他還在這個過程中找到了自己修行的真正意義。
葉塵站起身來，望向夜空中的滿天繁星。
「我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。」
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，然後笑了起來。
那個笑容中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