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寒氣從天而降。
那股寒氣無形無質，卻又無孔不入。它不像天雷那樣狂猛霸道，而是像一條條無形的毒蛇，順著皮膚上的毛孔鑽入體內，滲入經脈，侵入五臟六腑。
葉塵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他的皮膚上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霜，頭髮和眉毛都變成了白色。體內的元氣運轉變得遲緩起來，血液也像是凝固了一樣。
「好……好冷……」
葉塵咬緊牙關，強行運轉體內的元氣。
但寒氣的侵襲比他想像的更加可怕。那股寒意不僅凍結他的肉體，更在侵蝕他的識海。他能感覺到，識海中的那些光點在寒氣的侵襲下變得暗淡起來，連紫色晶石的光芒也在減弱。
如果識海被凍結。他就完了。
他必須做點什麼。
葉塵強撐著身體站起來，但剛站起身，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，差點又摔倒在地。他連忙扶住旁邊的樹幹，才勉強站穩。
寒氣越來越重了。
他能聽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流動時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那是血液快要被凍結的聲音。經脈中，元氣的運轉幾乎停滯，丹田中的元氣漩渦也在慢慢地減速。
「不能……不能這樣下去……」
葉塵深吸一口氣，將意識沉入識海。
識海中，那些原本明亮的光點已經暗淡了大半。紫色晶石雖然還在散發著光芒，但那股光芒也在寒氣的壓迫下變得微弱起來。
他必須喚醒紫色晶石的力量。
葉塵將全部的意念凝聚起來，向紫色晶石傳遞過去。
「幫我……」
意念觸碰到晶石，晶石輕輕地震動了一下。
但只是震動了一下，就沒有了後續。
「幫我！」
葉塵再次催動意念，這一次他用盡了全力。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，牙齒咬得格格作響，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。
晶石終於有了反應。
一股溫暖的熱流從晶石中湧出，順著他的意念流入識海。識海中的寒氣在熱流的衝擊下迅速退散，那些暗淡的光點也重新亮了起來。
葉塵精神一振。
他趁機加快元氣運轉，將體內的寒氣一點一點地逼出體外。白色的蒸氣從他的頭頂升騰起來，那是寒氣被元氣蒸發的現象。
「有救了……」
但葉塵高興得太早了。
寒冰關的考驗遠不止於此。他剛逼出一部分寒氣，天空中的黑色漩渦就釋放出更加強烈的寒氣。那股寒氣比之前更加冰冷，帶著一種能夠凍結靈魂的力量。
葉塵的身體再次被冰霜覆蓋，這一次連他呼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色的冰霧。
紫色晶石雖然在努力地釋放熱量，但在那股來自天地的極寒面前，它的力量顯得有些杯水車薪。
陳天罡在空地邊緣看著，雙手緊緊握成拳頭。
他能感覺到葉塵的處境有多危險。那股寒氣不僅在凍結葉塵的身體，更在侵蝕他的生機。如果繼續這樣下去，葉塵遲早會變成一座冰雕。
「宗主，要不要……」
「不要。」陳天罡打斷了長老的話，「這是他的考驗，我們不能插手。」
「可是。」
「如果他連寒冰關都撐不過去，那他就沒有資格踏入煉魂境。」陳天罡的聲音很平靜，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，「相信他。他能做到的。」
空地中央，葉塵正在與寒氣進行殊死搏鬥。
他的身體已經被冰霜覆蓋了大半，體內的元氣運轉幾乎停滯。只有紫色晶石還在努力地釋放著熱量，維持著他最後一線生機。
「難道……真的要死在這裡了嗎……」
葉塵的意識開始模糊，眼前出現了幻覺。
他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，在家門口的台階上玩耍；看到了父母的笑臉；看到了第一次踏入青雲宗時的場景……那些記憶中的畫面，像是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。
「不對……」
葉塵猛地清醒過來。
那些不是幻覺。那是他的心魔在作祟！寒氣侵蝕了他的識海，讓他的意志變得薄弱，心魔趁虛而入！
如果他真的沉浸在那些幻覺中，他就會永遠沉睡下去。
「想……用幻覺來迷惑我……做夢……」
葉塵咬破舌尖，劇烈的疼痛讓他恢復了幾分清醒。他再次將意念沉入識海，這一次，他不再是被動地等待紫色晶石的幫助，而是主動地運轉凝神術。
凝神術的運轉法門在心頭流淌，他的意識在識海中凝聚、壓縮，最後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塔的輪廓。那是他之前練習的識海化形！
雖然那座塔還很粗糙，但它的存在讓識海變得穩固了許多。寒氣在塔的阻擋下，無法再輕易地侵蝕他的靈魂。
趁著這個機會，葉塵將體內的元氣全力運轉起來。
塵淵劍訣在經脈中奔騰，帶動著那些被凍結的元氣重新流動。雖然速度很慢，但至少。他在恢復。
「不夠……還是不夠……」
葉塵咬緊牙關，將紫色晶石中的熱量全部吸收。那股熱流在他的體內流轉，將經脈中的寒氣逼退，讓元氣的運轉恢復了正常。
內外交困之下，寒氣終於開始退卻。
天空中的黑色漩渦停止了釋放寒氣，那些烏雲也開始慢慢消散。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，照在葉塵的身上。
他身上的冰霜在陽光下融化，蒸氣升騰。
寒冰關。通過了！
空地周圍，所有人都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但沒有人歡呼。
因為大家都知道，真正的考驗還沒有到來。
煉魂天劫第三關。心魔關。
那才是最兇險的。
葉塵站在原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息著。他的身體在陽光下冒著白色的蒸氣，整個人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一樣。
寒冰關的考驗幾乎耗盡了他的全部力氣。如果不是紫色晶石和凝神術，他可能已經死在那一關了。
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。
他知道，心魔關即將來臨。
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恢復體力，為最後的考驗做準備。
葉塵從儲物戒中取出幾顆丹藥，全部吞下。藥力在體內化開，滋養著受損的經脈和五臟六腑。然後他盤膝坐下，運轉功法，加快恢復速度。
時間在一點點過去。
天空中的烏雲已經完全散去，明亮的陽光灑在大地上。微風吹過，帶著草木的清香，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。
但這種平靜，只是暴風雨前的前奏。
葉塵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他感覺到了一股奇異的力量在靠近。那不是來自外界的力量，而是來自他內心深處的力量。
心魔關。來了。
他的心臟開始劇烈跳動，血液在血管中奔騰。那些被他壓制在心底深處的記憶和情緒，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童年。
他出生在一個普通的修仙家族。葉家。家族不大，在青州城中只能算三流勢力。他的父親是葉家的旁系弟子，修為只有聚元初期，在家族中毫無地位可言。
從小，他就是家族中最不起眼的存在。
那些嫡系子弟看不起他，時常欺負他。他從來不敢反抗，因為他知道，反抗只會換來更嚴重的懲罰。他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藏在心底，默默地忍受。
他記得有一次，家族舉辦測靈大會。那些嫡系子弟一個個在測靈碑前展示自己的天賦，引來一片讚嘆聲。輪到他時，他緊張地走上台，將手放在測靈碑上。結果，測靈碑沒有任何反應。
「廢物！」
「這種資質也配姓葉？」
「滾下去吧！」
那些嘲笑聲、謾罵聲，像是一把把刀子，深深地刺進了他的心裡。
從那時起，他就發誓。總有一天，他要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。
但他心底深處，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說：你真的是廢物嗎？你真的能變強嗎？你真的配得上現在的一切嗎？
那個聲音，就是他的心魔。對自我價值的懷疑。
在心魔關中，那個聲音變得無比清晰，像是一萬隻蒼蠅在他腦海中嗡嗡作響。
「你只是一個廢物……」
「如果不是運氣好，你早就在族會上被殺死了……」
「你的實力都是靠機緣得來的，不是你自己的努力……」
「總有一天，所有人都會看清你的真面目……」
葉塵的身體開始顫抖，臉色變得蒼白。那些話語像是一根根毒針，刺入他的靈魂深處。
他想反駁，但卻發現自己無從反駁。
因為他確實。一開始只是一個廢物。
「不對！」
葉塵突然大吼一聲。
「我承認，我確實曾經是一個廢物！」他的聲音在空地上迴盪，「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！現在的我。已經不是當初的那個我了！」
一股強大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，將那些心魔的聲音全部壓制了下去。
「你說得沒錯，我的一切都是靠機緣得來的。」葉塵繼續說道，「但如果沒有我自己的努力，就算有再大的機緣也沒用！紫色晶石就在那裡，但為什麼偏偏是我得到了它？塵淵宗的傳承就在那裡，但為什麼偏偏是我繼承了它？」
「因為我。值得！」
最後三個字，葉塵幾乎是吼出來的。
他體內的氣息猛地暴漲，那些心魔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。
他從來不是廢物。
他只是。還沒有綻放光芒。